2004年12月20日

鏡子中的我

國中的時候,我在我媽任教的學校就讀;念的是所謂的「教職員子女班」。因為成績還算不錯,有時候我媽會要我教其他的教職員子女功課。可是我心裡一直很不願意。每次有人來問我,我總是隨隨便便回答幾句,請他自己回去再看課本或參考書。久了以後,就沒有人要來問我了。這個個性一直持續到現在。每當有同事來問我,我總是隨便應付一下,就算我知道,也只會用「大概、好像」來回答。

其實我的心裡和十幾年前在國中的時候一樣,很害怕。害怕別人發現我什麼都不會。「如果讓我媽知道我其實不懂、不會 ...」,我心裡一直都是這麼想的。只是現在是主詞由我媽變成老闆或是其他同事而已。

去年我爸拿了一本書「別與成功擦肩而過」給我看。最後一章提到,內心中的自我形象明顯劣於別人看待自己的外在形象的時候,這種負面的自我形象,會讓人冒險意願較低、深怕可能暴露缺點而感到羞恥等等。

最近我發現,這指的就是我。以前因為我覺得我成績不錯是運氣好,不想讓同學知道其實我什麼都不會,所以不願意告訴別人我所瞭解的。現在我因為不想讓同事知道我其實沒那麼厲害,所以不願意告訴他們我所知道的。

現在我瞭解,過去這卅年。我盡力想要達成母親的期望,但她設定的目標卻一次比一次還高。我不得不修正自己,因為我其實並沒有辦法達成所有的期望。我以為我是個無法達成我母親目標的「劣等生」,可是別人卻不是這樣看我的。當我用「劣等生」的心態回應其他人對我的看法時,我的行為舉止顯得十分的異常。於是,我成為大家眼中的「怪胎」。

也許我該去看心理醫生了。

2004年12月17日

對!對!對!你說的都對!

前幾個星期,聯合報的紐時週報開出了一篇文章,標題是「對!對!對!你說的都對!」。文章裡提到了一種個性,在面對難以反抗的壓力時,會用「消極性攻擊」的方式回應。一方面不正面攻擊,以避免反擊,另一方面又適當保留自己的自尊。不過這種回應方式顯然會讓對方更加生氣。文章提到,這樣的個性多半可以追溯到童年時期,處於一個經常給他自己認為難以達成的目標的家庭。

我就是這種人。而這最後一句話說得還蠻準的。

小時候,每次重要的考試結果出來的時候,我媽都會在餐桌上,要我一題一題的檢討,為什麼會做錯?哪裡不懂?很不幸的是,我是個粗心大意的人。常常因為一點小疏忽,丟掉一些分數。這時候我媽就會說:「你自己現在看到不會覺得難過嗎?那下次要不要小心一點?」

剛開始的時候,自己的確會有一點難過。久了以後,還是會難過,只是難過為什麼我媽要求這麼多。我的成績並不是不好,只是一直在三到五名之間遊走,從來沒有拿過第一名。

我媽一直不瞭解,要避免所有可能發生的小小錯誤,需要百分之百的專注。而百分之百的專注,要犧牲很多。犧牲時間,犧牲生活。我已經有所犧牲。在別的小孩在街上玩的時候,我是在家裡用功寫作業的。到了念大學的時候,我越發瞭解這個犧牲的道理,因為我有一個系上排名前五名的室友,他在考試前二到三週開始唸書,我只有在考試前一週才開始準備。我的成績只能排在十到二十名之間。大家的聰明才智都差不多,只是看你要花時間在什麼地方而已。

可是我媽顯然覺得我的犧牲不夠多。

我永遠不瞭解我媽的標準在哪裡。不管我考的是九十分、九十五分或是九十八分,只要不是一百分,我媽都會問我:「你現在自己看到不會難過嗎?那下次要不要小心一點?」所以不管我考的是九十分、九十五分還是九十八分,我都不能感到高興或是慶祝一下,因為這不是一百分,而不是一百分表示總是還有一些是我應該做到而沒做到的。

所以我除了「對!對!對!你說的都對!」以外,什麼都不能跟她說。